2012年8月30日 星期四

Miss Porter


之前看了<Miss Porter>,故事是關於PETER RABBIT作者的生平故事,二十世紀維多利亞時代的社會還很保守,對女性的期望是結婚生仔,Miss Potter並沒有屈從於父母對她嫁入名門望族的期望,反之孜孜不倦地創作,克服一般人對女性作者和童書的輕蔑,終於找到出版商為作發行,並從寂寂無聞的女子躍身成為炙手可熱的作家。在出版的過程中,她和出版商的兒子互生情愫,本來已經訂了婚,可惜訂婚不久他便因急病去世。那時她已三十多歲,本以為可以和相愛的人廝守,頃刻卻好夢成空,從天堂驟然跌落地獄。後來她離開倫敦,到了湖區生活,在大自然裡繼續繪畫創作,延續Peter Rabbit的故事。

那個時代要走一條與眾不同的路是很艱難,尤其對女性而言。現代的人是比較容易做到,卻依然是難行的窄路。為理想而放棄安穩工作,雖說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但很多時要為生活而發愁。沒了一般工作既定的規限和可因循之路徑,更需要紀律和自發性,有效地管理時間和自由去做實踐理想,坊間一些自由人作家,都是不斷筆耕,埋首寫作和做其他工作如電台節目和教育工作坊,工時可能更長。

成功的例子箇然令人鼓舞,但其實也有為數不少的人,美其名曰為追求理想而放棄工作,實際上卻是逃避生活的責任,貪圖逸樂,不做實事,每天如是,在頹唐裡過活。這些人的精神面貌很易識別,都是空洞的眼神、似是疑非的詭辯,最後只剩下片言隻字的蒼白。

能特立獨行,默默地努力去實踐理想的人,眼眸都散發出光芒,令人一見難忘。

2012年8月15日 星期三

距離


在繁忙時間擠進載滿人的地鐵車廂或巴士時,免不了挨近其他乘客,緊貼得連呼吸的鼻息也聽到,那時候會因和陌生人靠得太近而渾身不自在,感官也倏然敏銳起來。偶爾從人群裡傳來陣陣難以明狀的氣味,源頭不明,可能是黏附在貼身內衣的汗水味,也可能是揮發得只剩一點的香水味,總之那是靠得很近才嗅到,而這氣味卻瀰漫著擠迫的交通工具裡。有人耐不了,又逃不出去,唯有無奈地側身掩鼻來進行無聲抗議,或調大空調企圖吹散氣味,然後難以想像某人能窩在充斥著這氣味的被褥裡,心滿意足地睡去。

人和人總保持一點距離,和親密的人自然近些,遇到陌生人則疏遠,倘使安全距離被冒犯了,刻下便感不安,直至把距離拉遠,回到安全地帶時,才舒一口氣,然後專注地捻弄手機,肆意奔馳在閑思中。

在資訊發達的年代,人和人的距離可以拉得很近最先是把聲音連接起來,從聽筒的另一端傳來熟稔親切的聲音,咯咯的笑聲和悽切泣也動人在頓然無聲中,也能感受到對方的思緒起伏很多時沒什麼要緊的事要說,只是東拉西扯不著邊際地漫談著,聽聽對方的聲音而已。有些母親把孩子的聲音錄製成鈴聲,想是沒有被孩子半夜驚醒的夢魘才做到。

現在智能手機更能進行視像通訊,聲音形象俱備,繪形繪聲,即使相隔太平洋,身處地球的另一端,也只是咫尺距。只要輕撥手機,便得見對方的臉容,不用憑聲音猜度對方的緒,從表情神態便看出生活的愉悅或困窘來。

只是氣味還沒打破距離的界限,複製不了,對氣味的回憶也很模糊,沒有聲音和形像實在,人的氣味帶著難以言喻的質感,和薄荷或橘子的植物氣味不一樣,像游子把菜餚送進嘴裡才憶起家鄉的味道一樣,依偎在身旁才能喚起對氣味的親密回憶來。

2012年7月30日 星期一

反國民教育遊行後記

星期天乘鐵路回家時,看見兩個小女孩笑語盈盈地耍樂著,又拉父親的衫、又扯鞋帶,興高采烈地說笑,一點倦容也沒有。反之父親一臉木納,累透了的樣子。兩位父親已屆中年,其中一位的頭髮沒頂了,疏於運動的身體溜出個肚腩來,腰肢圓潤,背嚢裡裝著小孩的外套和大瓶水樽,手裡握著反對洗腦式國民教育的標語,都是遊行完畢在回家途上的人。

每次上街遊行前也歷經掙扎,想何不待在家裡看電視、吃冰淇淋,在空調恒溫的家裡舒適地度過炎熱的週日,況且現在尚是單身,國民教育對我而言沒有迫切的威脅,犯不著又跑到街上。但當社會大眾站起來對國民教育表態說不時,我竟蹺著腿在家中安坐,實在過意不去,何況摯友已在產房待產,驀然想到這些“沒有迫切威脅”的事情竟又迫在眉睫,於是便不再猶豫走到街上去。

看到滿臉稚氣的孩子要接受洗腦式國民教育,父母都不由得忘卻平日的辛勞,在盛夏的週日跑到街上,擠在人潮裡遊行。童話裡的豺狼都不以真面目見人,總會喬裝成可親的模樣,趁你不為意的時候咬你一口。撒旦也總是散播似是疑非的說法迷惑人心,像把政黨更替說成效率低下,選舉浪費公帑,卻對貪污腐敗、斂財萬貫的實況絕口不題;又把六四的死難者說成是維穩的代價,人命和經濟理論掛鉤,將六四死難者淹沒在十三億的數字汪洋裡。這些荒謬的說法自然騙不了成年人,但若孩子從小便接受洗腦式教育,很容易內化這些似是疑非的觀念,我便聽在港的內地學生說過,為了國家穩定,免不了犧牲人民部份的自由,這是合理的代價云云。

國民教育是讓生活在裡面的人真切地認識它的現在和過去,知道中國正在發生什麼事情,了解中國的歷史和由來,一黨專政是什麼時候崛起,認識抗戰史、文革史和八九民運等重大事件,把個人和歷史和社會連繫起來。共產黨最忌諱別人看到它真實的模樣,國民教育也一定不會揭露它的本相。

回歸後,很多人也感到政府越趨人治,對異見者的打壓越見狠辣,但惰性令人待在自己劃起的安全區裡,不肯挪動發胖的身驅。孩子最能觸動父母,使那些被營營役役磨蝕了的神經敏感起來,暫時放下自身的生活重擔,走出安全區,感受社會的脈搏。

孩子需要父母,父母也需要孩子來清除年月堆積起來的塵障,張開眼睛看世界

2012年7月26日 星期四

信物


好些年前收到一條銀色的手鏈,不是精細別緻的式樣,設計靈感像是從套在囚犯身上的鐵鍊而來,累贅而粗獷,若不是中間繫著一塊心型的吊咀,是看不出這是屬於戀人的信物。本以為是時興玩意,不料若干年後的今天還方興未艾,在地鐵車廂和辦公室裡都看到女郎戴著這款手鏈,之前還在facebook看到這款式推出了情侶裝,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男生手腕繫上這款手鏈,有如情侶戒的變奏。

最近身邊的人熱戀起來,愛得熱哄哄,沈醉在情網中,愛情像蠶般吐絲把兩人緊纒在一起,緊依相偎,對蠶繭以外的偌大世界都視而不見,眼睛的焦點只落在情人身上,整個視線也被他佔據了,周遭熙來攘往的人群被隱掉,如果在人潮裡有熟悉的人和他招手,他準是看不見。

戀人亦孭孭不倦把他們的愛宣揚開去,像電影畫面裡熱戀的人從山麓之顛吶喊的片段,只是那地方被facebook取代了,而我們都知道facebook的版面最終被兩類人盤據﹕孩子和戀人。

愛把情人粉飾得完美,戀人看在眼裡的一切都是好的,情人的一顰一笑,噘嘴斜睨都同樣動人心弦,穿過的外套領巾也沁著醉人的芳香。在這段緊纒的日子裡情人的一切存儲在腦海,以至日後彼此能從頭髮散發的洗髮水香味、手指關節的起伏或臉龐皮膚的質感把對方認出來。

每次看到手腕扣著那條鐵鍊狀的手鍊時,那心型吊咀總是重甸甸地墜下去,像是把戀人牢牢地拴住留在身旁,無處可遁逃。

心思周密的情人總記得熱戀時在對方身上留一道愛的紋身,經年以後,也能從褪色的記印上得到一點剩餘的溫存。

2012年7月16日 星期一

同工不同酬


在半政府機構工作的人常遇到同工不同酬的情況,早年入職的同事待遇豐厚,職級和能力不成正比,有些打扮隨便、蓬頭垢面的中年婦人是高級行政人員,衣著企理整齊、端莊得體的女士是文員。

前同事以前在中小企工作,職位晉升至中層管理,為照顧孩子而辭掉工作,待孩子升讀小學後,便到半政府機構裡謀了個低級職位,心想既可幫補家計,又有空照顧家庭。入職後她卻發現上司和年資深的人薪高糧準,能力卻不甚了了,把難做的工作卸給新入職的同事,她感到很不是味兒,付出和收獲不成正比,一根根冒出的白髮像在滿發洩不滿。她的心思瞞不過共事的人,日子久了磨擦爭執頻生,待她成完手頭的工作後,上司便藉辭把她裁掉。被裁的她鎮日無事,便想起舊日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時隔年多還憤憤不已。

想起聖經有這故事,葡萄園主人早上雇了一批工人,工錢議定為一天一銀錢,後來中午時又雇了另一批工人,工錢亦是一銀錢。黃昏發工錢時,先雇的人埋怨起來,不滿辛勞了一整天,報酬卻和後雇的人一樣。主人對埋怨的人回應道﹕拿你的走罷,我給那後來的和給你一樣、這是我願意的。

商業社會很多時奉行多勞多得、競爭比併的準則,報酬是浮動的,根據業績和比較其他員工的表現而定。經文卻道出另一觀點,除了多勞多得外,還要尊重合約精神,合約是你情我願的事,最後筆尖也只劃出雙方的名字,並沒有其他人。

期望付出和回報成正比,眼看別人付出少回報多,自己卻不得要領,心裡自不好受。只是除了努力外,還有猜不透的原因主宰著,多想無益,做好本份便是了。

2012年7月9日 星期一

傳教


遇過這樣的基督徒,他們基本上把人分為基督徒和非基督徒兩大類,然後企圖對非我類者進行同化,名曰傳教。

大學以前也有參與教會活動,如祈禱、讀經、團契、崇拜等,但僅是參與而巳,並沒有同化成為教會的一分子。那時聚會有代禱環節,即大家說出心底裡的煩惱或傷感事,然後互相為對方禱告。記得那時口裡唸著代禱事,心裡卻懷著別的心思,唸完後那代禱事便被拋到高霄雲外。讀經崇拜也一樣,坐著瞌著等著完,一句話也鑽不進耳朵裡去,即使聽進去也不知什麼時候又漏出來,白聽一場。對教會活動實在沒有真切的回應,反倒是那些在街頭汗流浹背,為無家者提供食物和關懷、捍衞別人家園而奮鬥的人更能打動我,這些人裡面有基督徒,也有非基督徒,對這些有原則有理想,並付諸實行的人,我由衷地佩服,而那份敬意和他們的宗教信仰並沒有關係。

想起小時候家裡的教導是憑良心做事,良心最本然,把關的事候也很湊效,良心時刻體察著自身的行為,俗語云“過得自己、過得別人”,用良心作指引,寛待別人、善待大自然的一草一木,少一點浪費,多一點愛護。我很受不了那些周未教徒,他們以為返教會唱詩和讀經便覆行了基督徒的使命,平時卻不見得他們關顧身邊的人和物;我也受不了教徒用憐憫的眼神望著我,勸我皈依基督,生怕我死後落地獄。我看天堂和地獄在每個懸念間,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一個人活得坦蕩快活便身處天堂,反之,心存惡念邪思時刻有害人之心,便如Macbeth裡的Lady Macbeth一樣,人間即煉獄,犯不著輪迴到下世才見曙光、得報應。

有好些宗教人物是可敬可畏的,把信仰的真諦活出來,陳日君主教便是一位深受敬重的牧者,站出來說誠實話,絕不和當權者妥協,但基督教的牧師領袖給我的印象卻是投機主義者居多,念茲在茲想著如何擴充教會版圖和業務,那些大是大非的公義民主事都拋在腦後,和生意人沒兩樣。

有麝自然香,存愛心富正義感的人,周遭的人是能分辦出來,犯不著汲汲傳教。言和行實在分不開,不只嘴巴會說話,就是一舉一動也在告訴別人你是誰。

2012年7月5日 星期四

速棄時代


facebook看到維修風扇的老人被食環趕入後巷擺檔的報導,只看了簡介,沒有細看youtube裡的片段,這種令人氣憤的事每天也發生,社會底層的人被欺壓,生計被剝削,冷漠的官僚、老舖的消失,盡是令人唏噓的事。在這地方把眼睛睜開去看,真的會讓人受不了,有時寧願看得沒那麼真切,不然認真你便輸了。

只是老人一雙欲哭無淚的眼睛直教人心酸。最直接浮現的問題是為何這地方不能讓老人安享晚年,在年老體衰時還要為生活而勞碌。有人說好些拾荒的老人其實並不缺錢,不過那輩人沒有什麼世藝,計活便是生活裡的一切,因此撿報紙、拾汽水罐便成了他們的寄託。老人可能真的需要每天賺幾十塊錢作生活費,但更可能是為了証明自己有自力更生的能力,期望手藝得到認同和肯定,那圓睜的眼睛並不是為了博取別人的憐憫和施捨。

看到這報導心裡感到若有所失似的,無論如何廣傳嗟嘆也好,我和很多的人也不會把家裡壞掉的風扇拿去維修。那個把物品拿去維修的時代已無聲無息地逝去,現在壞掉的東西和過時的東西都一併被丟棄,老人的維修手藝無可避免地在時代的更替裡被淘汰。在那個維修還盛行的時候,物品會循環再用,只有那些無法維修的東西才被丟掉,一切也來得熟悉和親切。可惜我們現在身處稍縱即逝的年頭,許多東西在晃眼間便被遺忘在隱閉的角落。

這件事令我想起以前舊屋裡的攪桶式洗衣機,那時的洗衣機的安全設定沒那麼嚴格,按下開關掣,不用把頂蓋放下,水也會注進藍色的洗衣桶裡,我看著白色的泡泡冒起,衣服在洗衣桶裡攪動,旋轉的動力把衣服攪到洗衣桶邊去,最後皺作一團;也想起放在客廳中央的矮小白色雪櫃,上面放著舊式電視,那時甫落校巴便奔跑回家,企圖先奪取電視的使用權,看六時播放的卡通卡,要是阿爸先回家,便只有新聞報導的份兒,那時我家為了電視節目起了不少的爭端,那部電視便是最佳的見証。後來搬了家,換了一批新的家電,但不耐用,洗衣機和雪櫃換了好幾個,我也想不起它們的模樣。

現在產品推出的步伐越來越快,製造商急不及待地推陳出新,電腦產品最明顯不過,貼身物品如手提電話也換個不停,iphone看來也快過時了,Samsung才是潮流,家電更是不假思索便更換,更遑論一台不值錢的風扇,現在收買佬大概也不回收了,又有誰會拿風扇去維修呢。


在快速變更的同時,隱約感到失去什麼似的,可能是那份想像中的依戀、持久的感情。目下什麼也不缺,卻好像什麼也不曾擁有,什麼也留不住,只剩下一點輪廓,明早醒來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