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12日 星期一

A for Alligator


下課回家途中,在西鐵裡看到一位母親和兒子看英文圖書,故事書製作精美,色彩繽紛,攫住男孩的目光,男孩在學習英文生字,正在翻開寫著A字的活頁,男孩高聲讀出A for Apple,怎料活頁後面沒有蘋果,是一隻鱷魚似的爬行動物,上面寫著Alligator長長的英文生字,男孩和母親一臉迷茫,相覷而笑,母親也隨即翻到下頁去。圖書是外國出版的,芝痳街系列,外國的生活更靠近大自然,動物種類繁多,名字也多,alligator算不上艱澀,但在香港crocodile已夠用了。

母親的環保袋裡裝滿圖書,有學英語的,有學繪畫的,都是鮮艷奪目圖文並茂的圖書,孩子喜歡捻弄,左翻右翻,母親也沒怠懶,和孩子一起閱讀。一直也覺得港媽很了不起,絞盡腦汁挖空心思去誘導孩子學習,親子王國鬧哄哄的,好不熱鬧。其實怪獸家長、直升機父母、虎爸虎媽只佔少數,大部份的家長只是克盡己職,希望孩子好好學習而已。

孩子的學習單純得多,沒太多的前設,放開心懷接觸未知的事。人大了,俗務多了,心寬不起來,這是我後來想到的。

現在晚間修讀課程,同學對導師投訴不絕,認為教學內容不切合課程、課堂結構鬆散,課程主任調解不了,導師和學生的關係弄得很僵。大家也不情不願地困在課室裡,導師只依powerpoint直讀,不再談及業界的趣聞軼事;學生自顧上網玩手機,一眼半瞥也沒瞄導師,課室沈靜得詭異,像是繃緊的絃線快要斷裂前的寧靜,後來好幾位同學中途離開,難堪膠著的氣氛才告結束。這是學習的質變,在教育產業化後,貨不對辦最饒不了。

導師已不在乎學生在期終的教學評分,數字的高低像五線譜上的音符,只是譜不出動人的旋律,絃線折斷的餘音在寂寥的課室裡空盪著,久久不散。

2012年11月7日 星期三

老殘遊記


在網誌裡看到推介<老殘遊記>的文章,不期然想起中學時讀的課文<我看大明湖>,節錄自<老殘遊記>,靈機一動,油然生起閱讀的意慾,便從圖書館裡借回家看。

那時讀課文只是一知半解地含混過去,沒有深思細想文章的涵意,只記得一鱗半爪如「一城山色半城池」、「歷下此亭古,濟南名士多」等,便以為老殘在寫旅遊見聞,還記得姐姐說過,有人讀了<老殘遊記>後跑到濟南旅遊,卻看不見艷紅靛青的山景湖景、別緻古雅的亭臺樓閣,湖裡也沒有蓮蓬可採,便認定老殘是文人多大話,後來有好心人寫文章為老殘辯解,認為濟南四時之景不同,要在晚秋初冬時分遊濟南才有波光粼粼、秋風習習的詩意,又說蓮蓬都被遊人採光了,後來的人自然看不見云云。

讀畢遊記後,才發現好心人是心多了。最初以為老殘遊記是記錄主人翁遊山玩水的逍遙樂事,實情卻全然不是。書的起首寫老殘夢見離岸不遠有一艘船,在驚濤駭浪的海上顛簸著,驚險萬象,在危緊存亡之際,船員沒有同心協力解困,反而趁機敲詐困頓的乘客,老殘撐船出海營救 ,反被貪婪猙獰的船員弄致身陷險境,故事狀似南柯一夢,卻反映老殘的生活體會。晚清時期官吏腐敗,人民生活窘困,老殘遊記更像一部小說,記錄老殘遊走不同省縣時耳聞目睹的事、老殘如何替受害者申冤消災,曲筆訴說百姓生活的艱苦和無奈。

濟南的晩秋風光明媚,老殘在享受自然美景的同時,也不忘觀察人民的生活狀況,把目下殘破的景象滲進如畫的風景裡。樓閣寺廟失修,匾額也破了一半,供桌上的杯盤東歪西倒,對聯的意境悠悠,卻爬滿蜘蛛網,在寒泉、秋菊、畫舫、藕花上濛了一層灰。

貪官污吏自是有之,但老殘在書裡大力鞭撻的是自命清高、冷酷無情、殘害百姓的官吏。貪也只一個錢字,用銀兩疏通疏通便行,事情總有解決的眉目。但那些自詡清廉,卻倨傲殘忍,恣意殘害,濫殺無辜。故事裡的曹知府便為了鎮壓強盜,厲行嚴刑峻法,老百姓也一併受苦,懸裡的居民惶恐終日。老殘對痳木不仁的苛吏最嗤之以鼻,痛恨之情躍現紙上。

想老殘記的事應有七八分真確,不然包青天也不會世世代代受追捧,現在大陸翻拍包片也還會大受歡迎吧。

2012年10月22日 星期一

記生活近況


最近工作繁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後便攤在沙發上看電視劇,放鬆緊張的神經,靈感被工作瑣事榨光,動腦筋的事情都擱著不做,沒時間做,也沒閒情做,只是睡前讀幾篇散文,讓日子不那麼空虛地渡過。總認為工餘的時候有點寄託很重要,安靜地讀書、看電影,養魚也好、種花也好,興趣啫好把人從工作裡拉出來,有好幾個時辰可以暫時擺脫煩人的俗務公事,調劑身心,舒緩繃緊的神經;何況工作上順心遂意的事少,煩心惱人的事多,又從早到晚已經待在辦公室裡,偶有機會脫身也談論工作實在太可惜了,何不風花雪月過點好時辰。

常說讀書和工作是兩碼子的事,讀書好不代表辦事能力高,打滾好幾年後更覺是道理。讀書好,尤其是語文修養好的人,性情都比較細膩和偏執,待人接物也難免欠圓滑,都說工作是協調的藝術,權衡利益,敏感度要高,不諦是揣摩上司的喜好,觀眉察色,讀書多了,做人執著了反而不好。

又很多事情不是個人能掌握得到,在工作層面亦然,嘔心瀝血盡心賣力也未必討好,恪守本份無風無浪做到退休之齡,然後過幾年安穩無憂清茶淡飯的日子,已算是好回報。更多的會在經濟不景公司改組盈利下降等情況下被裁,而這事情通常也在不惑知命之年發生。

近來有同事離職,其他同事要分擔他們的工作,教學時數驟然增多,工作量大增,壓力亦隨之而來,又想到工作沒有保障,逐年續約,終按捺不住,在課室裡發洩出來,惹火言論立刻引起聽者的同情,大家議論紛紛,掀起小風波。

對工作動了真感情,難免陷入付諸東流的危機。最好當然是付出少少,回報多多,袋袋平安,有此福祉的大有人在,只是你和我也沒份兒吧。

2012年10月7日 星期日

變

以前讀卡夫卡的變形記時,也曾想像過如果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身體和以前不一樣,我會怎樣回應這轉變﹖卡夫卡的故事荒旦離奇,但想深一層,現代社會的事情既複雜又光怪陸離,卡夫卡不過是擁有比一般人更敏感的心靈,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和矛盾,社會發生的事情感受更深,因此能寫出非比尋常的詭異故事。


同事早前檢查身體,發現體內的良性腫瘤有異樣,於是進行切除腫瘤手術。原以為把腫瘤切除便行,怎料一覺醒來,發現身體某部份已跟腫瘤一併離開了。那是始料不及的事,亦是實實在在發生了的事,不是噩夢,醒來便忘掉。同事刻下要面對身體的轉變,適應失去了一部份的身體,以及後遺症帶來的不便,手術前和後的生活驟然改變。


我很少看西醫,認為藥廠製的藥丸比不上自然界的草藥,對西醫把身體分拆成局部,不視作整存的取態也存疑,把身體像宰禽畜般切割,沒考慮對自身的情感因素,不是每個人也受得了。同事也相信中醫,抱恙時常吃中藥,對西醫敬而遠之,但發現腫瘤異變時卻立刻押注在西醫上。現在醫學看似倡明,但未知的事情很多,畢竟人體構造精密,人所知的只是冰山一隅而已。西醫是主流,為了保持身體完整而背馳權威,不對身體進行切割,說實是一種信仰。但怎樣說也好,到了抉擇時刻,又能否把持信念,其實又很難說。


同事的住處偏遠,買東西甚為不便,附近沒有餐廳,幸好室友給予照顧,準備好早晚的飯餸,翻熱便可,但生活上很多事情還要操勞,到醫院覆診配藥等,也得拖著身子去,即使傷口還作痛。營營役役的時候並不覺得伴侶重要,單身的寂寞在病榻上才感受到。以前大家庭裡的人能互相守望,隣里也有照應,現在大家也困在斗室裡,門常關著,隔隣的生老病死也沒啥相干,想起也汗顏。


常云健康的重要,現在越覺是道理,病痛最磨人,怪不得佛家把生老病死視為苦諦,亦然也。



2012年9月25日 星期二

小玩意


星期五經過尖東往紅磡火車站的路途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走過來,笑語盈盈地兜售鮮花,我本能地推說不便走開。走了一會卻想,何不替老伯買一束鮮花呢﹖價錢又合理,於是便回頭跟老伯要花。老怕左手提著花籃,右手拿著三束花向行人兜售,老伯聽見我要花,便又展露笑臉,把花籃遞過來讓我挑選玫瑰的顏色。那時我仔細察看老怕的臉容,他的皮膚黝黑透著光澤和紅潤,一雙手粗壯有力,個子不高卻很結實,一副幹粗活勞動的人的模樣。我要了三枝黃玫瑰,玫瑰伴著紫色和淡白色的小花,付了四十元。我輕提了花籃一下, 發現盛滿花的籃子挺重的,老伯把錢塞進斜孭的布袋後便又向途人兜售鮮花。

在連接火車站的天橋上,我思忖著老伯在人跡錯落的尖東賣花,到底能賣出多少束﹖我想大多數人也如我一樣,第一個反應便說不便走開,有多少人途人會掏出錢包買花﹖老伯提著花籃,笑容可掬地兜售時,一定被很多途人回絕,但老伯的笑容依然,繼續靠近途人賣花。老伯可能明白花是溫馨的玩意,因此即使多次被回絕,也擠出笑容兜售鮮花;又或許老伯是一個單純的小販,他樂此不疲地售花,卻不因別人的回絕而氣餒不快。我問身邊友人老伯能賣出多少束花﹖友人說半籃花吧。我想這些錢不容易賺,駐足一整晚,可能也只是數百元的微利,而這可能已是不錯了。

回到家裡我把花束解開,花束底下有貯水的棉花,用錫紙包裹著,膠紙把玫瑰和飾花捆在一起,解開後把花插進高筒的膠箱裡,蠻好看的。玫瑰已經是盛放得快要凋謝,花束包裹得專業,是內行人的手勢。老伯應該是從事賣花的行業,眼見一室盛放的玫瑰,便跑到尖東街頭把囤積的花賣掉,不然又要把賣剩的花倒進垃圾箱裡去。

之前妹妹說過金魚街已經沒有賣金魚的店舖,如雀仔街般消失了,只有零星幾間樓上舖還在勉力經營,地面的店舖凋零得很,取而代之的是餐廳食肆,旺角街頭每天也擠滿自由行的人,食肆是不愁沒生意的。這些賣花、賣金魚、賣雀仔的店舖利潤不高,又要花心思經營,吃力不討好,像老伯這樣踏實做買賣的在香港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我想如果還有人嗅得到花香,看得見金魚擺尾,聽得到雀仔吱喳叫的話,或許還能一息尚存,讓這些小玩意延續下去。

2012年9月11日 星期二

反國民教育集會後記


昨天翻看網誌,才驚覺一個月前才參加反國民教育遊行,那時並沒有深入理解國教的細節,畢竟刻下推行國教對我的影響不大,只覺得參與遊行是盡公民責任,對政府倉卒推行國教的做法表達不滿。想不到事態發展迅速,學運思潮的絕食行動得到各方聲援,星火燎原,絕食演變為長達一星期的集會,參與的人數與日俱增,高峰時期達十二萬人。

因此,星期日早上,妹妹對我說集會結束時,我感到十分錯愕,更有功虧一簣的感覺,本來打算繼續到政府總部參加集會,迫使梁x英宣佈撤科,沒料到小勝一場大家便解散,離撒科的自標還很遙遠呢。

之前飯局裡有人提出懷疑論的觀點,質疑集會只是為選舉張羅的大龍鳳,選舉過後便會收檔,那時我沒反駁他,心想時間便是最好的證明,現在突然落幕,予人以為集會是為選舉作秀。

縱然如此,政治上我是樂觀主義者,相信革命是不斷失敗和永不放棄的結果,只要不放棄便有成功的一天。對於黃之鋒等一眾學運思潮成員,我是由衷地佩服,他們的行動能力和決心比很多自high的所謂社運人士強得多,他們是未來的希望。

反國教的路很漫長,如黃之鋒所說,休息是為了走更多的路,領路的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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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選舉裡投了人民力量。政府執意行政主導,削弱議會職能,議政空間大減,激進路線抬頭是理所當的事,民主是靠自己爭取回來,不是別人的施捨。

看到公民黨的余若薇和陳淑莊落選,心裡不是味兒,她們都是真心為港的有心人,但同時間也欣賞她們不戀棧議席,提攜黨裡的人入局。

民主黨仆直是活該的,若不活化黨領導層,執笠是遲早的事。

2012年9月10日 星期一

生活隨想


每次經過同事的座位,也會不由自主地窺視她的髮頂,同事的頭髮本來不少,頭頂卻禿起來,頭髮越來越稀薄,脫髮的情況沿著髮線的兩邊擴散開去,頭皮只靠兩旁的頭髮疏疏落落地掩住,不然整塊頭皮也露出來,新長出來的頭髮質地明顯比兩側的頭髮纖幼和脆弱,像快要掉下來,白髮叢生,東歪西倒地生長著,分外礙眼。

同事四十多歲,單身,和母親同住。她是一名稱職的員工,每天也全神貫注地看著電腦螢幕,處理沈悶瑣碎的數字和表列,沒一刻怠慢,上司也很放心把工作交給她。在家裡她是最小的女兒,兄弟姊妹已成家立室,照顧父母的責任便落在她身上。她是盡責的女兒,每逢放假也陪母親去看醫生和旅行。在她的生活裡,除了工作和照顧年邁的母親外,便沒有別的,只和幾個親戚來往,社交圈子也逐漸縮小到只剩下共事的人。

對於這種乖巧,各方面也稱職的單身女性,她的生活平淡得讓我感到既不可思議,又難以想像,我跟她像是活在不同的星球上。其實生活就像烹調一道菜,要放不同的調味劑,有鹽有糖有香料,在不同的調味料的配合下才能帶出食物的質感和鮮味,生活也需要調劑才有生氣,同事的生活卻甚為乏味,像是病人在醫院裡反覆吃的同一道菜。

擁有一位可靠的伴侶固然難得,但感情事可遇不可求,即使沒有家庭生活也好,充實的生活也讓人滿足,如工餘時做運動,發掘自己的興趣和啫好,潛心學習,也關心社會上發生的事,閒時約三五知己一起去遊行,這種生活其實蠻寫意的。可惜同事對生活並沒有追求,工作和照顧母親便構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有時想,若不是髮頂漸次稀薄、華髮叢生,她或許意識不到自己正在老去。時間在她身上像是凝固了似的,她的生活基本上和二十年前是一樣,工作環境沒變,一直和母親同住,每天也過著重覆的生活,活脫是一個單身四十來歲文員的寫照。外表的改變讓她不得不發現自己老去的事實,發現時間正在流逝。

看到重甸甸的眼鏡片下佈滿紅根的眼睛,我更確信她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員工,只是她每天也過著如此刻板的生活,這樣沈悶地過日子,這種事情總叫我詫異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