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12日 星期日

雨傘運動以後


很忙碌的九月,算是喘定了,有心情記事。

香港這陣子變得很快,變得太快了,facebook裡有朋友說不過是離港幾天,便彷如隔世,香港在一夜間變了天。抗命的第一個星期驚心動魄,催淚彈在人群中爆發,人們被嗆得眼淚鼻涕直流,破爛的雨傘散滿一地,政府暴力鎮壓的片段整天在電視播放,也登上各大報章的頭條,不知就裡的人還以為香港動亂了。催淚過後人們重整旗鼓,再一次回來,不只是政府始料不及,我也意想不到,香港人出名善忘,熱情過後便又埋首搵食,我沒想過香港人會日復日躺在馬路上抗爭,不只是學生,還有不少上班族,下班以後也拖著疲累的身軀走到街上靜坐,秩序井然,訴求明確,香港真的變了。

前陣子不時傳出清場的謠言,害得我晚上也睡不隱,生怕熟睡的時候群魔便張牙舞爪,六四天安門在我這一代也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聽見 清場便聯想到死傷枕籍的場面,早上地鐵裡的免費報紙比平日更快清空,上班第一件事便看facebook,每天消息不斷,連蘋果新聞也嫌慢。有朋友連夜留守,在facebook裡上載守夜的片段點滴,看著心裡實在慚愧,我跟老公一夜也沒守過,老公怕熱怕髒,我也受不了蓆地而睡,心裡過意不去,沒有為活動出一份力,只捐了點錢而已。

到了今天已踏入第三個星期了,黃色雨傘已成了活動的印記,但在街上最多的是五顏六色的帳篷,人們已準備長期抗爭,香港人的決心實在不容小噓,無論最後結果如何,經歷過雨傘運動洗禮以後,香港人尤其是年輕的一代已變得不一樣,未來是屬於他們的。

2014年9月2日 星期二

Coriolanus

Coriolanus Shakespeare後期的歷史劇之一,劇名是古羅馬貴族的尊稱,要不是友人薇著我去看,又Tom Hiddleston擔正做主角,我大概不會去看,Shakespeare的歷史劇剛陽味甚重,還是輕鬆愛情小品和內心戲較多的悲劇才合我的口味。

差不多三小時的演出,初段也有打睏,一來早上扒龍舟著實累,二來不了解當時古羅馬的制度,原來古羅馬時代的政治平民也可參與,即使Coriolanus因為戰續彪炳擢升為貴族,也要取悅群眾才能鞏固管治權,在共產黨的陰翳下太久,沒想到二千年前的羅馬竟比這裡更民主,實是始料不及。

Coriolanus在鐵馬金戈的戰場上成就了功勳,但驍勇善戰的他並不是領袖的料子,Coriolanus的性格跟Macbeth 後傳裡的將軍西華德挺相似,在戰場裡所向披摩,一旦離開殺戮的濠溝,他的強悍便成為弱點,在錯綜複雜的政治裡更是致命 ,Coriolanus還多了一份傲氣,沒有如西華德般自覺沒有掌握統治的法門而求教,對白的字裡行間透露他對老百姓的蔑視,在民主社會裡睥睨民眾的領袖實在難以立足。四百年前的英國戰爭頻繁,跟蘇格蘭、法國和西班牙也有戰役,出色的軍人是不可或缺,Coriolanus展現力量美,但不及Hamlet Macbeth般細膩。

本以為老公會悶得很,劇本是原文,文法用字和現代英語不同,但老公看得津津有味,他的著眼點跟我不一樣,我著重劇本、演繹和人物性格,老公則看重舞台效果和導演功架,場景很簡單,導演沒有把舞台變成喋血戰場和公眾廣場,Tom Hiddleston一身的鮮血和傷痕已告訴觀眾這是戰場,廣場則充斥著此起彼落的叫喊聲,地上黑色的方格便是講台,衣服都是現代便裝,武將只穿起冑甲,手執長劍,底下便是牛仔褲和長靴,簡潔利落,沒有多餘的場景道具,老公對導演的舞台運用讚嘆不已,又想到中國的粵劇昆劇老是要原汁原味地承傳,手勢唱腔戲服缺一不可,和現代社會脫軌,曲高和寡,結果要像瀕危絕種生物般保育,沒有英劇的朝氣活力。


Coriolanus最後還是被母親的一席話所動容,放棄倒戈從容就義,我跟老公也心滿意足地離開戲院,完。

2014年8月22日 星期五

健康地活著多好

推廣漸凍病的淋冰水活動鬧得熱哄哄,facebook裡好些朋友上載了短片,雖然都是千篇一律的淋冰水,但看到認識的人在短片裡也挺有趣。有人說浪費食水,這指控無謂得很,說非洲某地方連乾淨的水也沒有,難道省回來的水能運到非洲去嗎﹖短片看多了生厭是有的。

活動是要讓大家對漸凍病認識多點,不只是淋水露肌,在網誌看到很有意思的文章,是一個已去世的漸凍人的自述,記她患病的日子和在世的最後回憶,裡面細列著她喜歡的事,看天上的霞光夕陽、喝一杯冰凍白酒、孩子依偎在旁,平凡簡單卻是一個人最寶貴的回憶,她珍而重之地記下來輯成書,讓家人朋友留個窩心的紀念。

同事說有朋友年紀比她還小,才四十出頭,便患上子宮癌,子宮給切掉,醫生還不肯定癌細胞有否擴散,要持續吃大量的藥,藥裡有類固朜,害得她重了幾十磅,本來嬌小的她變得肥腫,精神散渙,上司體諒讓她轉做半職,卻惹同事詬病,說誰沒有長幼老小要照顧,半職工時短又可享用福利,公司也施壓說請半職不划算,還是病得厲害的,為免上司難做,一年多後便辭掉工作,在家養病,幸好老公奶奶待她好,人生算是有依靠。

活在疾病陰影下,生命隨時倒數,很難想像怎樣過活,聽到這些故事更覺健康地活著多好,也提醒自己要珍惜光陰把時間花在有意義的事情上,雖然老土卻確實如此。



2014年8月20日 星期三

風風火火的愛情

好些朋友結了婚生了孩子,生活穩定得很,放工後便急不及待回家照顧孩子,過著充實美滿的生活,除了萱。

萱跟我傾訴說生活苦悶得很,很多跟萱一樣有了孩子的朋友也忙得不可交,連見面的時間也沒有,甫見面便一攏嘴談孩子,萱卻不然,說了幾句兒子的近況便罷,卻說她跟化粧品售貨員的曖昧,那男的叫莊,在附近分店工作,萱第一次光顧的時候跟他談得投契,莊邀請萱到長洲看他比賽,又知道萱會到上海公幹,恰巧他也到上海比賽,便順勢打趣地跟萱說在上海見,走的時候還把印有手提電話的卡片給她。萱給他弄得心癢,不知找他還是作罷,心裡忐忑。萱的感情生活一向多姿多采,以為婚後的她會收心養性,原來還是不羈野馬,萱知我不會說她,便跟我分享她的艷遇,她著我不要跟姊妹說,她們一定會說她不安份,萱跟姊妹們不同,沒有一頭栽進兒女的漩渦,還在追求和享受曖昧不明的情愫。

年少時渾身幹勁憧憬愛情,但人大了便想過穩定的生活,不斷地愛就像不停轉工般疲累,難得萱還有心思和精力花在愛情上,我是樂得看到的。老公常說有個拉小提琴的朋友叫彬,已三十多歲,還是喜歡跟年輕的女子在一起,彬對老公說﹕「茫茫人海裡有兩萬份之一的女子有機會跟他成為終身伴侶」,也不管這調查孰真孰假,他便把身邊的女孩當作那兩萬分之一去看待,老公對彬每每能跟身邊的女子有幾段風流韻事而嘖嘖稱奇,其實老公哪能學彬那樣對女子照顧周全,無論多遠也管接送,夜深人靜時便傾心吐意,老公嫌煩的事彬卻樂此不疲,我說他直像紅樓夢裡的賈寶玉,最喜歡在脂胭叢裡過日子,迎蜂撲蝶,在眾女子間周旋得不亦樂乎。

現在身邊的朋友無論單身還是已婚,也不怎樣談愛情,結了婚的以家庭為重,沒有伴侶的便專注事業,像萱和彬般侃侃而談愛情的實屬少數。

雖然已走過風風火火的愛情階段,但還是喜歡聽別人分享輕狂熾熱的故事,算是回味一下年輕的熱情吧。


2014年8月3日 星期日

記一年後的多同學

前陣子中同聚會,魚老師、文同學、賓同學也有出席,聚會本來是多同學約的,但多同學卻姍姍來遲,一臉倦容,原來又轉了新工,才上班一個多星期,在電台裡做行政,兼任秘書,事務繁重兼新上手,要花很多時間去學習新的工作,最近多同學的facebook很沈寂,想是忙於工作沒空更新。

上次見多同學是一年前的事,前後相差不過一年,但多同學卻表現得判若兩人。去年的多同學神氣得很,充滿自信,胸膛挺得畢直,一副準闊太的貌樣,滔滔不絕地說起艷遇情史,說好幾個有錢的正在追求她,但除了有錢外,還要外表好看才襯得起她,她是絕對不會跟不好看的人在一起,興高采烈地說著,彷彿她的魅力無遠弗屆,任誰也拜倒她的石榴裙下。現在的多同學沒了那凌人的氣燄,臉容有點憔悴,聲音沙啞,餐廳很吵,嘈音掩蓋了她的說話聲,她沒有提高聲調,只有氣無力地跟大家說了幾句,然後只跟坐在旁邊的我閒聊工作、教會的事。

多同學在飯局裡沒說起自己的情史,離開的時候我跟她走在後面,她才說起感情狀況,她慨嘆地說拍了兩次拖,這兩次拍拖彷彿把她從亢奮的天堂拉到現實的凡間,那些圍著她團團轉的高富帥不見了,只剩下落寞的她,除了問魚老師幾時娶新抱等唐突話外,她表現得格外正常和出奇地安靜,她已離開想像中的美好世界,沒了不明所以的狂喜。多同學是在speeddating裡認識那兩名男子,其中之一是英國鬼,那英國鬼不過是間場,她也只輕輕把他帶過,另外一個應該是她之前時常提到的波子男。

多同學前陣子說過她的男友揸波子代步,比她大好幾歲,在一起半年左右,多同學時常把她跟波子男約會的照片上載到facebook,有多同學從車裡拍到外面的風景,多同學跟波子男郊遊時的獨照,多同學手執鮮花站在波子前的單人照,和在情調浪慢的西餐廳裡的用餐照,她跟波子男的合照很少,好像只有一幀而已。照片裡的多同學一臉歡喜,不知她真的受了愛情滋潤,還是以為夢想成真快要嫁給有錢人,雖然多同學時常吹噓自己的生活有多快樂,但中同也知道她家裡的環境其實不好,典型的中港家庭,父親年邁,母親來到香港只能從事低收入的工作,多同學又不能靠自己改善生活,雖然大學畢業,但每份工也做不長,人工也不多,月入萬多元,唯有嫁有錢人才能衣食無憂,過闊太的生活,因此多同學又始至終的目標也是婚姻。

波子男應該傷透了她,也撕破了美好的假象,多同學沒有具體說分手的原因,只隱晦地說相處不來、價值觀不同,多同學心知speedating裡的男生未必認真,還是守著宗教的底線,也算對得住自己。走的時候多同學問起持續進修基金,說她想報讀DJ課程,現在沈悶的行政工作並不適合她,我問她想做什麼類型的DJ,她想了想說播歌的吧。看來她很快又轉工了。

早前跟高同學見面,高同學說幾年前班裡的仁同學有意追她,很多飯局也邀請多同學,朋友都勸說多同學只喜歡老外,著他省點心力,我聽後有點詫異,一直以為多同學是自作多情,男生多瞄她兩眼,便是對她有意思,跟她談上幾句,便是求婚了,這樣說來,多同學的話未必全沒根據,的確有男生追求她,不過仁同學之流的仰慕便足以令她以為天下的男生也要拜倒她裙下,就讓人摸不著頭腦。

而多同學今年已三十三,是時候清醒了。

在地鐵月台裡她欣羡地望著賓同學,賓同學聲線嘹亮中氣十足,有著說不完的話題,在他身上她看到青春和快活,愛情夢想的失落令她顯得憔悴蒼老,多同學說拍拖以後便沒做運動,人也發胖,是時候運動了。

2014年7月24日 星期四

命運

小時候阿媽常說自己條命唔好,那時我不知就裡,覺得只要多點努力和慧根,命運是可以逆轉的,但人越大越發覺命運比我想像更微妙複雜,最近跟友人見面,又看到命運的多舛。


飯局裡友人還是笑靨盈盈,保養得宜,沒有師奶的霉味,我便以為她過得還好,但後來說到以前的公司時,她還是喋喋不休地說不該寄那封謝師宴的邀請信給她,我已聽她說了好幾遍,每次也勸解說那不過是循例寄給離職的員工,打溫情牌的地方都是如此,不是故意在傷口灑鹽撩起她的傷心事,何況她已離職了兩三年,大家也把事情忘掉,只有她還是耿耿於懷。

友人比我年長得多,是我剛畢業第一個工作地方認識的,那時我還年輕,會把情情搭搭的事掛在嘴邊,她也跟我分享以前的情史,那時我以為她投己所好,畢竟的人生階段和閱歷跟她有距離,要是她跟我分享湊仔經,我一定不會有共鳴。她說的那些情史不是刻骨銘心的那種,不過是沒有萌芽的愛情,那時她身邊的生意伙伴都是有錢人,有個長相不好但很有本事的對她有意思,哄她的時候說過買保時捷給她,之後便不了了之,但每次說起時她還一臉陶醉,綻發笑容,我不期然想起多同學最近也跟中同炫燿她坐過波子,還說座位很低,坐得並不舒服,但由始至終多同學也沒有張貼她跟波子男的合照,只有她手執鮮花站在波子前的一幀照片,想起多同學我便明白現在的她可能並不快樂。

友人年輕的時候從事採購,是老闆的得力助手,管理好幾十個下屬,後來結婚生仔,到了兒子讀幼稚園,老師投訴兒子上課不專心,診斷後確認是過度活躍症,她便毅然放棄工作全職照顧兒子,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後來兒子升上小學,家裡的經濟不好,老公金融風暴後丟了工作,只能轉行揸的士,收入有限,她便再找工作,我是在她重投職場時認識她。哪個父母不想子女學有所成,友人只有一個兒子,想盡辦法也要讓他進好的中學,便到一間不錯的中學裡做文員,一心想藉教職員的關係讓兒子到那裡讀書。友人在私人機構打拼過,在學校裡工作了十多年的人哪裡及她,偏這些轉數慢、手腳笨的人卻拿她好幾倍人工,在那裡做久了,心裡便越不舒服,後來跟上司鬧翻,上司趁她完成蕀手的項目後便辭退了她,兒子入學的如事算盤打不響,又找不到新的工作,只得做回全職主婦。

她是姊姊口裡那些因為婚姻而下流的女性,放棄了事業去照顧兒子,丈夫又賺得不多,生活質素每況愈下,縱然如此,她沒有埋怨過兒子不才,不過是生活迫人,現實是不堪一提,便緬懷起不用憂柴憂米的日子,以前豪花六萬多買迪士尼學習素材也面不改容,現在的她連百多元的飲茶錢也捨不得,在她再次重提舊情史的時候,我心裡便想要是到了五十歲時,還興致勃勃地說起二十幾歲的情史來的話,那不是很悲哀﹖那一刻我便知道她其實並不快樂。

友人老實不客氣地跟我說我老公是荀盤,我是走運才找到他,他可以找到條件更好的女子云云。她的話當然不中聽,跟老公說起時我還氣憤得很,老公卻不以為然,只說那些條件更好的女子家裡有點錢,但嬌生慣養,痳煩得很,他受不了,現在和我在一起倒好,還打趣地說在家弄了一地的腳皮也行。老公的話緩和了我的不忿,想深一層,我從什麼也沒有到現在過著不錯的生活,友人的生活卻越來越潦倒,這反差難免令她有點不是味兒,雖然她不會把酸溜溜的表情溢於臉上,但卻無意間在對話裡出來

兒子的教育開銷、家裡的醫療支出友人將來的生活只會更艱難,她彷彿也意到,笑容越發牽強,只擠出那一絲絲的苦笑,來回應把人壓得喘不過的生活。

我想她在我這個年紀,一定沒有想過二十年後的生活是如此不濟阿媽一定會說這便是命運,那氣餒得讓人涼氣倒抽的命運。

2014年7月2日 星期三

一四七一的無奈

去了七一遊行,人很多,照片錄像已說明一切,但我不肯定香港人是否真的憤怒了,還是很多人也像我一樣,不過是出於心虛,不想在七一這日子躲在家裡,連最簡單的表達方式---遊行也不去,於是遊行如儀,在銅鑼灣金鐘大道逛一圈,然後明天照例上班回到日常生活裡去。

香港人是因為白皮書而不得不上街,白皮書出爐的那陣子到了西班牙旅行,雖然每天也看蘋果報,但沒有置身處地去感受群眾當下的憤怒,七一走在人群裡疏離感油然而生,白皮書沒有令我憤然,那時便明白那些拿著外國護照的人大大聲說搵食要緊,公民提名與否也沒所謂,香港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拍拍屁股便走人,我到了西班牙兩個星期已有點局外人的感覺,何況是一心想著賺夠錢便到外國退休的那撮人。

有人想著香港要革命了,要站起來說不,不只是無關痛癢地踄步銅鑼灣中環,還要用更實際行動去告訴當權者,讓他們看到自己的存在,那些想著用民眾力量對抗共產黨的年輕人,便讓我感到自己已不年輕了,已不能毫無顧忌地做對的事,大家都知道選委會和民主不能並存,那是赤裸裸的謊言,謊言即使說了千遍萬遍,香港人也知道那是謊言,但沒有人有勇氣無畏無懼地說出來,只剩下年輕人把國王的新衣撕破。

網上有人說香港的前景是一片黑暗,這也是我的想法,中共港共只會更粗暴更陰濕地打壓媒體、個人,直至人人噤聲,直至香港跟大陸沒兩樣。零三跟一四不只相隔十年,還已改朝換代了,財大氣疏的強國哪還把香港放在眼內﹖除非中共這龐然大獸自行毁滅,否則香港肉俎砧板上,有甚麼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