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18日 星期日

草堂隨筆


侶伴是網上原人圏一分子,謂集合愛寫作的人的小圈子,閒談間邀我入會,我思忖片刻便說不。還是喜歡現在的簡單和寧靜,隨心記錄生活的觀察和思緒,和友儕分享,或呢喃自語,讀者多寡倒沒相干。

讀畢George Gissing The Private Paper of Henry Ryecrofts,中譯是<草堂隨筆>,甚為貼切。書是半自傳體,是Henry的故事,也是Gissing晚年生活的寫照。Henry暮年時得到一筆可觀的遺產,驟然從生活的營營役役中解脫出來,從倫敦鬧市搬到Devon鄉郊過著閒適的田園生活,欣賞自然的四時美景。畢竟人屆暮年,對人生不免有感觸和嗟嘆,回想前半生的勞碌艱辛、年輕的跌宕,目下美景滲著淡淡的舊日回憶,是懷舊的文字。

本書結集的隨筆篇幅長短不一,都是Henry有感而發,信筆把雜思隨想記下來,漫談政治、宗教、科學、工業、人民生活等,又夾雜著Henry對人生的看法、陳年的回憶和晚年得享清福的竊喜。

英國人甫見面便談起天氣的陰睛來,連寫作也不例外。多篇文章也是從天氣說起;冬日窗縫間鑽進來的第一道晨光,初春破土而出的嫰芽,颯颯秋風捲起漫天的黃葉,仲夏溫煦的艷陽帶來海的氣息,處處流露出英國人對田園自然的熱愛。

筆耕三十多載,賣文維生的日子殊不好過,隆冬時份買不起生火的燃料,只好瑟縮在閣樓的被窩裡取暖;又窮得口袋裡沒幾個錢,只能吃扁豆和青豆充飢,肉食是奢望,不得已只能茹素。現在壁爐火光熊熊,滿室溫暖,氤氳之氣濔漫,在靠背椅上打睏冥想,啪咑的火屑惹來遊思綿綿,遐想翩翩,靈感亦隨之湧現。

Henry間或也抱怨上半生的賣文歲月,興趣變成職業便興味索然,為生計甚麼都要寫,仰人鼻息過活。現在能擺脫俗務羈絆,隨心所欲,漫遊郊野,讀書寫作,過著順心遂意的生活;心之所至,執筆記下,沒有趕稿的死線,沒有俗套的濫文,能重拾文字的樂趣,在文字裡得到共鳴和喜悅,把世俗的煩囂拋諸腦後。

雖然寫作帶給他半輩子的貧窮,但未篇作結時也道出,為理想付出和努力,即使結果未盡人意,人生也有了意義,心裡感到充實和快樂,年歲的延綿已不重要了。

在寒風簫簫的日子裡,坐在壁爐前呷一口茶,悠然渡過下午的時光,享受一刻半晌的安寧靜謐,真是人生樂事。

以下節錄了我喜愛的原文段落﹕

“A book which helps one to forget the idle or venomous chatter going on everywhere about us, and bids us cherish hope for a world “which has such people in it.”

“A fire is a delightful thing, a companion and an inspiration,… a beautiful core of glowing fuel, which if I sit and gaze into it, becomes a world of wonders.”

“It is familiarity with life that makes time speed quickly. When every day is a step in the unknown, as for children, the days are long with gathering of experience; the week gone by is already far in retrospect of things learnt, and that to come, especially if it foretell some joy, lingers in remoteness. Past mid-life, one learns little and expects little. Today is like unto yesterday, and to that which shall be the tomorrow. Only torment of mind or body serves to delay the indistinguishable hours.”

“I could wish for many another year; yet, if I knew that not one more awaited me, I should not grumble. “If” I had lived to no purpose, that I could discover, the end would have seemed abrupt and meaningless. Now, my life is rounded…the work was full of faults, but I had wrought sincerely, had done time and circumstance and my own nature permitted. …May I look back on life as a long task duly completed --- faulty enough, but good as I could make it--- and, with no thought but one of contentment, welcome the repose to follow when I have breathed the word “Finis”.”

2012年11月12日 星期一

A for Alligator


下課回家途中,在西鐵裡看到一位母親和兒子看英文圖書,故事書製作精美,色彩繽紛,攫住男孩的目光,男孩在學習英文生字,正在翻開寫著A字的活頁,男孩聲讀出A for Apple,怎料活頁後面沒有蘋果,是一隻鱷魚的爬行動物,上面寫著Alligator長長的英文生字,男孩和母親一臉迷茫,相覷而笑,母親也隨即翻到下頁去。圖書是外國出版的,芝痳街系列,外國的生活更靠近大自然,動物種類繁多,名也多alligator算不上艱澀,在香港crocodile已夠用了。

母親的環保袋裡裝滿圖書,有學英語的,有學繪畫的,都是鮮艷奪目圖文並茂的圖書,孩子喜歡捻弄,左翻右翻,母親也沒怠懶,和孩子一起閱讀。一直也覺得港媽很了不起,絞盡腦汁挖空心思去誘導孩子學習,親子王國鬧哄哄的,好不熱鬧。其實怪獸家長、直升機父母、虎爸虎媽只佔少數,大部份的家長只是克盡己職,希望孩子好好學習而已。

孩子的學習單純得多,沒太多的前設,放開心懷接觸未知的事。人大了,俗務多了,心寬不起來,這是我後來想到的。

現在晚間修讀課程,同學對導師投訴不絕,認為教學內容不切合課程、課堂結構鬆散課程主任調解不了,導師和學生的關係弄得很僵。大家也不情不願地困在課室裡,導師只依powerpoint直讀,不再談及業界的趣聞軼事;學生自顧上網玩手機,一眼半瞥沒瞄導師,課室沈靜得詭異,像是繃緊的絃線快要斷裂前的寧靜,後來好幾位同學中途離開,難堪膠著的氣氛才告結束。這是學習的質變,在教育產業化後,貨不對辦最饒不了。

導師已不在乎學生在期終的教學評分,數字的高低像五線譜上的音符,只是譜不出動人的旋律,絃線折斷的餘音在寂的課室裡空盪著,久久不散。

2012年11月7日 星期三

老殘遊記


在網誌裡看到推介<老殘遊記>的文章,不期然想起中學時讀的課文<我看大明湖>,節錄自<老殘遊記>,靈機一動,油然生起閱讀的意慾,便從圖書館裡借回家看。

那時讀課文只是一知半解地含混過去,沒有深思細想文章的涵意,只記得一鱗半爪如「一城山色半城池」、「歷下此亭古,濟南名士多」等,便以為老殘在寫旅遊見聞,還記得姐姐說過,有人讀了<老殘遊記>後跑到濟南旅遊,卻看不見艷紅靛青的山景湖景、別緻古雅的亭臺樓閣,湖裡也沒有蓮蓬可採,便認定老殘是文人多大話,後來有好心人寫文章為老殘辯解,認為濟南四時之景不同,要在晚秋初冬時分遊濟南才有波光粼粼、秋風習習的詩意,又說蓮蓬都被遊人採光了,後來的人自然看不見云云。

讀畢遊記後,才發現好心人是心多了。最初以為老殘遊記是記錄主人翁遊山玩水的逍遙樂事,實情卻全然不是。書的起首寫老殘夢見離岸不遠有一艘船,在驚濤駭浪的海上顛簸著,驚險萬象,在危緊存亡之際,船員沒有同心協力解困,反而趁機敲詐困頓的乘客,老殘撐船出海營救 ,反被貪婪猙獰的船員弄致身陷險境,故事狀似南柯一夢,卻反映老殘的生活體會。晚清時期官吏腐敗,人民生活窘困,老殘遊記更像一部小說,記錄老殘遊走不同省縣時耳聞目睹的事、老殘如何替受害者申冤消災,曲筆訴說百姓生活的艱苦和無奈。

濟南的晩秋風光明媚,老殘在享受自然美景的同時,也不忘觀察人民的生活狀況,把目下殘破的景象滲進如畫的風景裡。樓閣寺廟失修,匾額也破了一半,供桌上的杯盤東歪西倒,對聯的意境悠悠,卻爬滿蜘蛛網,在寒泉、秋菊、畫舫、藕花上濛了一層灰。

貪官污吏自是有之,但老殘在書裡大力鞭撻的是自命清高、冷酷無情、殘害百姓的官吏。貪也只一個錢字,用銀兩疏通疏通便行,事情總有解決的眉目。但那些自詡清廉,卻倨傲殘忍,恣意殘害,濫殺無辜。故事裡的曹知府便為了鎮壓強盜,厲行嚴刑峻法,老百姓也一併受苦,懸裡的居民惶恐終日。老殘對痳木不仁的苛吏最嗤之以鼻,痛恨之情躍現紙上。

想老殘記的事應有七八分真確,不然包青天也不會世世代代受追捧,現在大陸翻拍包片也還會大受歡迎吧。

2012年10月22日 星期一

記生活近況


最近工作繁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後便在沙發上看電視劇,放鬆緊張的神經,靈感被工作瑣事榨光,動腦筋的事情都擱著不做,沒時間做,也沒閒情做,只是睡前讀幾篇散文,讓日子不那麼空虛地渡過。總認為工餘的時候有點寄託很重要,安靜地讀書、看電影,養魚也好、種花也好,興趣啫好把人從工作裡拉出來,有好幾個時辰可以暫時擺脫煩人的俗務公事,調劑身心,舒緩繃緊的神經;何況工作上順心遂意的事少,煩心惱人的事多,又從早到晚已經待在辦公室裡,偶有機會脫身也談論工作實在太可惜了,何不風花雪月過點好時辰。

常說讀書和工作是兩碼子的事,讀書好不代表辦事能力高,打滾好幾年後更覺是道理。讀書好,尤其是語文修養好的人,性情都比較細膩和偏執,待人接物也難免欠圓滑,都說工作是協調的藝術,權衡利益,敏感度要高,不諦是揣摩上司的喜好,觀眉察色,讀書多了,做人執著了反而不好。

又很多事情不是個人能掌握得到,在工作層面亦然,嘔心瀝血盡心賣力也未必討好,恪守本份無風無浪做到退休之齡,然後過幾年安無憂清茶淡飯的日子,已算是好回報。更多的會在經濟不景公司改組盈利下降等情況下被裁,而這事情通常也在不惑知命之年發生。

近來有同事離職,其他同事要分擔他們的工作,教學時數驟然增多,工作量大增,壓力亦隨之而來,又想到工作沒有保障,逐年續約,終按捺不住,在課室裡發洩出來,惹火言論立刻引起聽者的同情,大家議論紛紛,掀起小風波。

對工作動了真感情,難免陷入付諸東流的危機。最好當然是付出少少,回報多多,袋袋平安,有此福祉的大有人在,只是你和我也沒份兒吧。

2012年10月7日 星期日

以前讀卡夫卡的變形記時,也曾想像過如果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身體和以前不一樣,我會怎樣回應這轉變﹖卡夫卡的故事荒旦離奇,但想深一層,現代社會的事情既複雜又光怪陸離,卡夫卡不過是擁有比一般人更敏感的心靈,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和矛盾,社會發生的事情感受更深,因此能寫出非比尋常的詭異故事。


同事早前檢查身體,發現體內的良性腫瘤有異樣,於是進行切除腫瘤手術。原以為把腫瘤切除便行,怎料一覺醒來,發現身體某部份已跟腫瘤一併離開了。那是始料不及的事,亦是實實在在發生了的事,不是噩夢,醒來便忘掉。同事刻下要面對身體的轉變,適應失去了一部份的身體,以及後遺症帶來的不便,手術前和後的生活驟然改變。


我很少看西醫,認為藥廠製的藥丸比不上自然界的草藥,對西醫把身體分拆成局部,不視作整存的取態也存疑,把身體像宰禽畜般切割,沒考慮對自身的情感因素,不是每個人也受得了。同事也相信中醫,抱恙時常吃中藥,對西醫敬而遠之,但發現腫瘤異變時卻立刻押注在西醫上。現在醫學看似倡明,但未知的事情很多,畢竟人體構造精密,人所知的只是冰山一隅而已。西醫是主流,為了保持身體完整而背馳權威,不對身體進行切割,說實是一種信仰。但怎樣說也好,到了抉擇時刻,又能否把持信念,其實又很難說。


同事的住處偏遠,買東西甚為不便,附近沒有餐廳,幸好室友給予照顧,準備好早晚的飯餸,翻熱便可,但生活上很多事情還要操勞,到醫院覆診配藥等,也得拖著身子去,即使傷口還作痛。營營役役的時候並不覺得伴侶重要,單身的寂寞在病榻上才感受到。以前大家庭裡的人能互相守望,隣里也有照應,現在大家也困在斗室裡,門常關著,隔隣的生老病死也沒啥相干,想起也汗顏。


常云健康的重要,現在越覺是道理,病痛最磨人,怪不得佛家把生老病死視為苦諦,亦然也。



2012年9月25日 星期二

小玩意


星期五經過尖東往紅磡火車站的路途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走過來,笑語盈盈地兜售鮮花,我本能地推說不便走開。走了一會卻想,何不替老伯買一束鮮花呢﹖價錢又合理,於是便回頭跟老伯要花。老怕左手提著花籃,右手拿著三束花向行人兜售,老伯聽見我要花,便又展露笑臉,把花籃遞過來讓我挑選玫瑰的顏色。那時我仔細察看老怕的臉容,他的皮膚黝黑透著光澤和紅潤,一雙手粗壯有力,個子不高卻很結實,一副幹粗活勞動的人的模樣。我要了三枝黃玫瑰,玫瑰伴著紫色和淡白色的小花,付了四十元。我輕提了花籃一下, 發現盛滿花的籃子挺重的,老伯把錢塞進斜孭的布袋後便又向途人兜售鮮花。

在連接火車站的天橋上,我思忖著老伯在人跡錯落的尖東賣花,到底能賣出多少束﹖我想大多數人也如我一樣,第一個反應便說不便走開,有多少人途人會掏出錢包買花﹖老伯提著花籃,笑容可掬地兜售時,一定被很多途人回絕,但老伯的笑容依然,繼續靠近途人賣花。老伯可能明白花是溫馨的玩意,因此即使多次被回絕,也擠出笑容兜售鮮花;又或許老伯是一個單純的小販,他樂此不疲地售花,卻不因別人的回絕而氣餒不快。我問身邊友人老伯能賣出多少束花﹖友人說半籃花吧。我想這些錢不容易賺,駐足一整晚,可能也只是數百元的微利,而這可能已是不錯了。

回到家裡我把花束解開,花束底下有貯水的棉花,用錫紙包裹著,膠紙把玫瑰和飾花捆在一起,解開後把花插進高筒的膠箱裡,蠻好看的。玫瑰已經是盛放得快要凋謝,花束包裹得專業,是內行人的手勢。老伯應該是從事賣花的行業,眼見一室盛放的玫瑰,便跑到尖東街頭把囤積的花賣掉,不然又要把賣剩的花倒進垃圾箱裡去。

之前妹妹說過金魚街已經沒有賣金魚的店舖,如雀仔街般消失了,只有零星幾間樓上舖還在勉力經營,地面的店舖凋零得很,取而代之的是餐廳食肆,旺角街頭每天也擠滿自由行的人,食肆是不愁沒生意的。這些賣花、賣金魚、賣雀仔的店舖利潤不高,又要花心思經營,吃力不討好,像老伯這樣踏實做買賣的在香港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我想如果還有人嗅得到花香,看得見金魚擺尾,聽得到雀仔吱喳叫的話,或許還能一息尚存,讓這些小玩意延續下去。

2012年9月11日 星期二

反國民教育集會後記


昨天翻看網誌,才驚覺一個月前才參加反國民教育遊行,那時並沒有深入理解國教的細節,畢竟刻下推行國教對我的影響不大,只覺得參與遊行是盡公民責任,對政府倉卒推行國教的做法表達不滿。想不到事態發展迅速,學運思潮的絕食行動得到各方聲援,星火燎原,絕食演變為長達一星期的集會,參與的人數與日俱增,高峰時期達十二萬人。

因此,星期日早上,妹妹對我說集會結束時,我感到十分錯愕,更有功虧一簣的感覺,本來打算繼續到政府總部參加集會,迫使梁x英宣佈撤科,沒料到小勝一場大家便解散,離撒科的自標還很遙遠呢。

之前飯局裡有人提出懷疑論的觀點,質疑集會只是為選舉張羅的大龍鳳,選舉過後便會收檔,那時我沒反駁他,心想時間便是最好的證明,現在突然落幕,予人以為集會是為選舉作秀。

縱然如此,政治上我是樂觀主義者,相信革命是不斷失敗和永不放棄的結果,只要不放棄便有成功的一天。對於黃之鋒等一眾學運思潮成員,我是由衷地佩服,他們的行動能力和決心比很多自high的所謂社運人士強得多,他們是未來的希望。

反國教的路很漫長,如黃之鋒所說,休息是為了走更多的路,領路的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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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選舉裡投了人民力量。政府執意行政主導,削弱議會職能,議政空間大減,激進路線抬頭是理所當的事,民主是靠自己爭取回來,不是別人的施捨。

看到公民黨的余若薇和陳淑莊落選,心裡不是味兒,她們都是真心為港的有心人,但同時間也欣賞她們不戀棧議席,提攜黨裡的人入局。

民主黨仆直是活該的,若不活化黨領導層,執笠是遲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