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俠

<飛鳥俠>在奧斯卡拿了四個奬，包括大奬最佳導演和最佳原創劇本，我並不感意外，那時候看罷走出戲院，便想這是一齣不折不扣荷里活所謂有深度的電影。

電影刻意回應舞台劇的主題，場景圍繞劇院，在荷里活裡算是低成本製作，製作費大都花在演員身上，電影卡士強，有Emma Stone，Naomi Watts和幾個叫不出名但也認得的演員。荷里活裡保養得宜的中年男演員多的是，但導演卻選上其貌不揚中年發福頭髮稀疏的Michael Keaton，非要男主角散發出無可置疑的霉味。

編劇很有野心，故事說曾經風光一時的中年男演員，以前演過大紅大紫的飛鳥俠，但後來卻無以為繼，事業再沒突破，跟紅頂白的日子一去不返。時光飛逝，轉眼便人到中年，離了婚，女兒反叛，早年攢下的錢也所剩無幾，主角順理成章陷入中年危機，便下決心把積蓄押在一齣舞台劇上，自編自導自演，圖個翻身。

老公喜歡講述中年危機的電影，朋友又推介，這齣戲便非看不可，嚷著要到戲院去。故事不算新奇，但拍得好便是另一齣American Beauty。演員的演技不差，像Emma Stone對著鏡頭擘大個口面容扭曲，肉緊異常，完全放低女神形象，便看出導演的苦心，但人物特寫多得過份，太刻意捕捉表情和演技，而令我最吃不消是那沒完沒了的對白，唯恐觀眾不明白，事無大小也要說出來，還要把男主角的內心掙扎化為另一個自我，披上飛鳥俠的戰衣再說一遍。劇終時我問老公，你究竟還有什麼不明白﹖

老公常嘲笑我看荷里活的庸俗superhero片，我想這便是原因，荷里活的電腦特技無人能及，但文藝片我真的不敢恭維。

最近英國和美國也拍現代版福爾摩斯，有一幕英版的Watson讀著關於他們破案的報導，未幾便斜乜了眼逐字吐出 “What, confirmed bachelor John Watson..”. 要是在美版，大抵只會說 “What they think we are gay!”. 

非誠勿擾?

梨把告誡俊的對話傳給欽，梨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替友人出了頭，還把那些曖昧對話也一併發給欽。

梨是廿出頭的妹妹，個性貪玩，生活多姿采，也領略過情慾世界的一招半式，下意識認為俊對琪只是玩玩下，琪雖然比梨年長幾歲，但感情生活從缺，沒有跟男子周旋過，特如其來的青睞令她不知所措，反覆地細讀她跟俊的對話，漸漸陷入曖昧的旋渦裡去。梨生怕俊漁翁撒網，跟網上識的女生都言語曖昧，要是琪動了心，但俊卻無棱兩可，到頭來一場空，也傷了心，於是先下手為強，給俊一個下馬威，著他不要玩弄感情，無心的便趁早收手。

欽比梨和琪更了解俊，俊是很私密的人，對網上的流言蜚語也在乎，梨已壞了俊跟琪的事，俊知道琪跟別人說起他倆的事來，心裡一定有了芥蒂，不會再有什麼表示，到最後也是不了了之。欽跟梨陳述利害，也勸她別管閒事，梨緊持她準沒看錯，俊是漫不經心的那種男子，到處對女子獻慇勤，到對方有了意思，便又作罷，要是真心喜歡斷不會因為閒言而放棄。

欽在網上也有人脈，沒聽見俊跟其他女子調情，只知俊剛跟拍拖數年的女友分手，現在也未必開展新的感情，不過俊對琪有好感，才跟她曖昧，調劑一下單身的生活。俊性格偏執，不易相處，不過琪跟他的感情未萌芽便已枯萎，未免有點可惜。

欽也明白琪的用意，但誰能保證對方一定是真心﹖誰又一生中沒遇上x街﹖

從沒遇上的是幸運兒，一開始便遇上好人，又是對的人，大概是萬中無一了。

年輕這回事

很多時人大了，便忘記年輕是怎麼的一回事。

飯局裡同事說九十後的工作態度不濟，友人公司裡有九十後同事因喪事請假，後來發現死了的是家裡的一頭狗，周遭的人不時也把 “一代不如一代”掛在嘴邊，我怕耳濡目染下難免受影響，忘記了年輕的衝動莽撞。

冬喜歡在網上蹓躂，認識不少奇人異士，聽見許多光怪陸離的事，這些奇聞異事發生在尋常生活中，但人在現實環境裡要竭力保持正常，做個盡責學生、稱職員工，瘋狂出位的行徑便只能跟網友分享。

冬在討論區認識了女大學生寧，寧在網上跟他分享很多閨密私事，她剛認識了做律師的青年才俊，才俊剛失戀，寧正好填補空檔，便晚晚跟她通電話，冬不知他說的是否由衷話，但寧已被才俊弄得意亂情迷，寧的男朋友跟她一樣是未諳世事的大學生，才俊立刻把他比下去，寧不久便跟男朋友分手，一心想跟才俊發展，畢竟曖昧多時，寧以為才俊日里萬機每晚也花兩個多小時候在她身上是愛的表現，但才俊說忘不了前度，不想開始一段感情，但希望她做他的SP，說到這裡，冬已猜出八九分，才俊的意圖也昭然若揭，哪個男的不吃豆腐，但當局者迷，寧對冬的勸告置若岡聞，跟才俊老早跑到台灣翻雲覆雨。

才俊著寧減肥，冬聽罷很不屑，說這麼嫌棄便不要跟她在一起，寧沒生氣，還認為才俊是在鞭策她，反正老早就想減肥，現在要認真實行了。冬實在不瞭解寧這一輩人的想法，以前哪有女仔肯蝕底做SP，明知沒有結果，但寧卻豁達得很，覺得就算不能在一起，也在才俊身上學會一招半式，當然寧心底裡還是希望才俊會看上她。

寧說她的妹妹好像拍拖了，把DSE考試全拋到腦後，要是她媽媽知道她倆姐妹墮落如此，一定氣死。寧也知跟才俊的事不妥，但青春是本錢，她把青春押上、燃燒，盡力去體驗人生的激情和墮落。

寧覺得十年後回望，這是一件無悔的事，原來她曾瘋過、放蕩過。

抑鬱這回事

最近電視重播Harry Potter電影,便又重讀了Harry Potter的書，始終不是文學作品，重讀時興味驟減，只讀較有趣的章節，很喜歡羅琳把恐懼痛苦化成催狂魔，要不是作者經歷過人生的低潮，離婚、單親、攞綜援，是不能如此形象化地表現催狂魔，催狂魔把美好的回憶都噬掉，只剩下空洞的軀殼在痛苦的回憶中打轉，我想抑鬱的人大抵也是如此。記得阿爸曾譏笑某藝人因抑鬱而自殺，阿爸是簡單樂天的人，對情感的理解淺薄，不明白為何好端端一個人，有花不完的錢，卻跑去自殺，阿媽聽罷反應甚大，說像他這樣無情的人又怎會明。母親跟阿爸是截然不同的人，母親要求高，責任心重，又有五個孩子，扛起生活的重擔，壓力大得很，漸漸便有抑鬱傾向，有個晚上，阿媽把頭撞向大門，哭哭鬧鬧嚷著要死，後來母親吃了精神科藥，情緒才穩定下來。

以前明報有個叫”抑鬱小王子”的插圖連載，插畫很簡單，加一兩句描述，鮮活地展現抑鬱的人的世界，在倘大的一片草地上，他聽不到愉快歡悅的嘻笑聲，看不見青蔥蔚然的林蔭，卻聽到吵耳欲聾的尖叫聲，看到樹蔭下那詭譎的黑影，那是一個只看到絕望的黑暗世界。

最近得知同事梨在服抗抑鬱藥，梨年紀不大，大概三十尾，在這裡工作以後便認識她，跟她不熟稔，但因為有共同的朋友，有時也會說起她，聽說她以前是個美人，舉手投足也惹人注目，有男生還會偷望她、跟她攀談，現在的她雖然不再動人，但輪廓也瞟緻好看，早幾年剛認識她的時候，她的臉色已不好，枯黃乾癟，黑眼圈很深，把整個眼眶也圈起來，但精神還算不錯，後來友人勸服她看中醫調理，身體才漸漸好過來，也比以前好看。但最近見她給她嚇了一跳，印堂發黑，臉色灰暗， 眼眶深陷，鼻樑在瘦削的臉龐上更為突出，說實的有點像巫婆，她的精神很差，常哭喪著臉，對什麼也提不起勁，總是說工作如何勞累，週未也要上班；她的消化不好，要吃素，但餐牌上只有凍食的沙律是素菜，友人便著她要一客飯，把肉剔走，但侍應上菜時她看到飯裡有雞絲，便把嘴噘起，一臉不悅，快要哭的樣子，這只是小事吧，她卻要崩潰似的，那時我便想她有點不對勁，後來友人才說她剛失戀，打擊很大，工作又不順利，人越來越負面，凡事只看差的一面，鬱結積存於心，久而久之便得了這病。

梨時常感到疲乏，午飯時間也窩在辦公室裡，一整天也埋首在沒完沒了的工作堆中，梨的友人拉她出外用膳，也勸她多走動些，週未帶她行山，到郊外曬太陽，伸展那快要萎縮的筋骨和過度繃緊的神經，友人都希望梨能在大自然裡重拾生趣，不再鑽進催狂魔肆瘧的死胡同裡去。

先甜後苦的人生

飯局裡友人詩說她看了迪士尼的新戲，哪一齣我也搞不清，只知道年頭唱到連尾的那句Let it go，她說比FROZEN好看得多，故事結局很感人，我心想煽情的迪士尼電影更不是我杯茶，但也唯唯諾諾地應了她。

詩是會給人留下印象的人，在她身上會找到很不協調的特質，詩年紀不輕，卻仍然對愛情充滿憧憬，很積極地參與不同活動去擴濶生活圈，很多人到了她的年紀，即使期盼愛情，也只會默存於心；詩時常笑臉迎人，對小事也雀躍非常，樂觀得讓人無所適從，但又表現得異常拘緊，衣著過份地嚴肅，跟周遭的人和事也不搭調，像跟不上拍子腳總是踏空，但仍鍥而不捨地跳，盼望終有一天會跟上節奏步伐。

跟詩不太熟稔，可能是節日的氛圍，讓人更願意傾心吐意，她跟我說出本來不會說的事。

話題從居屋開始，我說她也該把母親留下的公屋換成居屋，日後即使房屋政策有變，她也有容身之所，也可以找個室友一起生活，有個照應，說到這裡詩不免有點感觸，便道出不為人知的家事，本來以為她一定儲有首期，但原來這廿年間詩一直也借錢給哥哥，家裡只有她跟哥哥，兩人小時候很要好，雖然哥哥婚後跟她生疏了，但念在兄妹的情份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借錢給他，錢借了便一去無回頭，詩還要向銀行貸款來借錢。

她的家本在長沙灣，哥哥結婚以後搬到天水圍，母親為了多跟孫兒見面，不惜從長沙灣搬去天水圍，害得她每天花三個多小時到港島上班，母親以為搬了進去可以跟孫兒多見幾面，偏新抱跟她合不來，兒子又聽老婆話，連新居地址也不讓母親知，是親戚找到孫兒讀書的幼稚園，她的媽媽跑到幼稚園那裡才找到他們，搬進去不到一年母親便去世，但她還是要長途跋涉到市區上班。

父母先後去世，在世的親人只有哥哥，但哥哥有了自己的家庭便置她於不顧，每每只要她的錢，她供養了哥哥的家廿年，直至他的孩子長大成人，他不再問她要錢，也就對她越發冷淡。

詩小時候看世界是美好的，父母待她好，她跟哥哥也要好，一家四口很是融洽，因此哥哥跟她要錢，她二話不說便掏空戶口；老細賞識她，她便朝八晚十二為老細賣命，但到她要錢醫病的時候，哥哥連問候也沒有，更遑論還錢；老細挽留她也只說給她升職，對加薪絕口不提。到了這個年紀她才明白爛漫的童年已不復再，不知不覺間已嚐了人生的苦澀、無奈，光明滲進了幽暗，透出人生的本相，讓她看得更真切。

她還是喜歡迪士尼卡通，或許是緬懷那美好的歲月，無論多少風浪，結果也會遂心如願，又或是借迪士尼的美好世界去忘卻人生的煩惱、不順，原來先苦後甜的人生也未嘗不是一種福份。

時機

琪跟高分手了。琪的朋友由始至終都不看好這段感情，高跟琪拍拖的六年間，幾乎不曾跟琪出席聚會，也不在人前拖手，琪說他害羞，怕給同事撞見；後來分了手，琪也只是說高家裡有錢，家人反對他跟她在一起。友人煒是琪的中學同學，相識已久，一直也知道高不是想跟琪在一起，高內向慢熱，琪則主動積極，最初琪對高有意思，高心想一試無妨，拍了拖以後才發現愛情是沒有試用期，琪對高而言像朋友多過情人，拖拉了六年，才能鼓起勇氣跟琪分手。

煒說琪以前很受男同學歡迎，男友一個接一個不曾間斷，年輕時的琪不想安定，跟好幾個男友也因此而分手；到她想安定的時候前男友卻不想，拖了九年也無疾而終，之後便遇上高，但跟高也捱不過七年，第六年便分手，現在琪又孭然一身，等待那縹緲的緣份。

也不只是愛情，工作也要看時機。

公司另一部門出了名不肯晉升員工，魚唔過塘唔肥，很多同事做幾年便離職，因此入職才三年的同事甲晉升到高級主任時，大家也覺得匪夷所思，同事甲才三十多歲，工作表現也不突出，細問之下才知原來部門工作太繁重，部門主管受不了，請了半年無薪假，主管底下只有一名高級主任，管不了林林種種的事務，唯有提攜新人去分擔工作；不是同事甲表現出色，只是主管這個時候需要人，便晉升了她。

老公說詩經裡有對青春易逝的生動描述，梅子掛在樹上，焦急地等待著採梅人，時間分秒過去，熟透了的梅子等不著，一顆一顆地掉落、爛掉。

<詩經·召南·摽有梅>

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摽有梅，其實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摽有梅，頃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謂之。

那些不同的人

整個學期很忙碌，網誌也荒廢了，寫上一篇的時候雨傘運動剛開始，現在運動也快要完結（說星期四清場），這兩個月間什麼也沒有寫。

碩士課程到了最後一個學期，沒有什麼得著，學術都是把淺濕的道理弄得艱澀深奧，為了研究而創造新詞匯，明明是貪污卻說成是Quanxi(關係)，大陸的事明白不過，利益集團糾結不清，有權便有錢，當官的子姪都身居大企業的要職，太陽底下無新事，唯有班門弄斧，學術氾濫，在課程裡唯一的得著是認識不同的人。

榮同學三十出頭，上課時接到電話便衝出課室，我們常笑他一個電話便幾百萬上落，原來是真的，他在東南亞巨賈集團的證券行擔任要職，年薪百幾萬，客戶的戶口動輒也有過憶現金，文華東方highｔｅａ對他而言是等閒事，不過他也忙得沒空享受，榮同學不是那些種官仔骨骨的ibanker，名牌大學畢業，飲紅酒食雪茄，外表市井粗鄙，但機緣巧合下認識了貴人，自此扶搖直上；同學在facebook裡看到他在藍絲帶的街站旁，他也大方承認簽了名，還打趣說，他比藍絲帶打手還入形入格，是非黑白也不要緊，最緊要錢，他也毫不掩飾，誠實得很，我的朋友圈裡沒有這種人，如斯愛錢，又愛得如斯直接，以前到上海旅遊，看到一紙揮春寫著“有錢真好”，那時我想廣東人也愛錢，但不會如此坦然，揮春都是 “花開富貴”、 “橫財就手”、“招財進寶”，不會毫無修飾地說出來，榮便是那紙“有錢真好”。

中學時讀過這樣的一句話，”君子坦蕩蕩，小人長烕烕”，榮同學不是讀書人，但行事磊落，相反學歷看似很高的導師卻擺著一副小人的嘴臉，喜歡別人奉承他，有學生說他的課程鬆散，他便發了瘋似的，要把那人揍出，學生是匿名設訴，他便鎖定“疑犯”，上課時“審問”，看誰露出馬腳；導師已六十多歲，照理已屆不惑知命之年，年歲卻沒有增添智慧，心胸卻越發狹窄，硬要別人往他臉上貼金，一點批評也受不了，動不動便發怒抓狂，氣量和見識也那麼狹小，卻教環球商貿，諷刺得很。說起導師的事，老公聽罷第一句便問是不是矮仔，我噗嗤的笑了，他的確只有五尺多一點，比一般女生還矮，皮膚黝黑，外貌不討好，像極少林足球裡的大師兄，又喜歡在堂上說男男女女的事，女同學都說他猥瑣，他對讚美和認同的苛索，直像是未脫離情感口腔期。

常想人活到一定的年紀，看的事情多了，眼界也寬闊些，不再苦苦渴求別人去肯定自己，友人說早幾年導師比現在友善得多，是老了才變得頑固偏執，導師沒有家室(傳聞是同性戀)，他的寄託便是學生，他把全副心力放在學生上，也把學生當作戀人般緊緊地摟著，一點空間也沒有，迫得人喘不過氣，任誰見了他也怕，活得像他這樣也很悲哀吧。